人形机器人,开始按工时收费了
运动会“量产机盲考”、越疆营收翻倍却增亏、摩尔线程打通全链路——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判断:具身智能的下半场不是拼谁设备卖得多,而是谁能把机器人变成可持续交付的“工时”。
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刚闭幕,智元用18金16银12铜、且全部是量产机的成绩拿下了双榜第一;同一周,越疆科技交出营收翻倍却增亏163.8%的半年报;摩尔线程则宣布打通具身智能从数据到部署的完整链路。
三条消息看似无关,其实指向同一件事:具身智能的下半场,比的不是谁的设备卖得多,而是谁能把机器人变成可持续交付的“工时”。
🏅 运动会变了,从“样机秀”变成“量产机盲考”
比出来的金牌不值钱,考出来的通用性才值钱。
先看一个具体场景。运动会场景赛的图书馆项目里,机器人要在书架间来回穿梭:看清书脊上的书名和索书号,判断该不该抽、抽哪一本,再稳稳抽出、走到正确架位、插回原位,遇到错架的书还得顺手纠正。
这事对人来说不叫事,对机器人是地狱难度——书脊字体小、相邻书本紧贴到几乎没缝隙、抽书力度稍大就会带倒一整排、放回去时角度歪几度就塞不进。任何一环断掉,任务就停在半路。
这次跑通全流程的,是智元的精灵G2——精灵系列面向工业与商用场景的交互式具身作业机器人,靠7自由度高精度力控机械臂,兼具力控、位控与柔顺控制。同样的能力据称已经落到了龙旗科技南昌平板工厂的真实产线上。
再看这届运动会的规格变化:
- 项目从首届26项扩到51项、1301场比赛;
- 新增跳远、举重、拔河、乒乓球等高强度对抗项目;
- 场景赛从6项扩到21项,覆盖家庭清洁、酒店服务、工业生产、应急救援、图书管理、商超零售、办公服务、园林巡检、车辆充电九类真实环境;
- 仅灵巧手环节就单独设了8个专项:钉钉固定、打螺丝、线缆连接、粉末称量、镊子夹豆、开瓶撬盖、拆箱拆包、积木搭建——专门考末端的“微操”。
这就是奥运会式的逻辑:公元前776年第一届古代奥运会只有一个约192米的短跑,后来为适配城邦的军事与生活需要,才逐步加入中长跑、摔跤、拳击、标枪、射箭。运动会新增项目,对应的是产业要解决的痛点,考验的是通用性与泛化能力。
智元这次的关键不是奖牌数,而是——全部参赛机型均为正在交付的量产机,没有一台为比赛专门定制的样机。这相当于一个运动员未经任何单项训练,用同一副身体同时拿下短跑、举重、体操和乒乓球冠军。据多位接近厂商的人士私下说,各家赛前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带定制改装的盲考”,因为样机可以堆参数,量产机只能拼真实技术底蕴。
产业判断很清晰:当赛事评分标准从“完成任务”转向“泛化完成”,量产一致性+通用软件栈,开始替代单点性能,成为具身智能公司的核心资产。
💰 全球销量第一,为什么越卖越亏
机械臂的价格战里,没有赢家,只有失血速度的差别。
把时间拨回2015年7月。硕士毕业一年的刘培超,带着几位山东大学校友,在深圳南山区一间不到40平方米的公寓里创立越疆科技。白天他在医疗器械企业做研发,晚上和团队挤在客厅调试机械臂样机,常常忙到凌晨三四点。当年10月,第一代桌面级智能机械臂登上众筹平台,筹得62万美元。
十年过去,“协作机器人全球销量第一”的桂冠戴在了头上,但报表很难看:
| 指标 | 数据 | 变化 |
|---|---|---|
| 2025上半年营收 | 3.16亿元 | 同比翻倍 |
| 净亏损 | 1.08亿元 | 同比增亏163.8% |
| 五年累计亏损 | 3.76亿元 | 四年烧掉3.74亿现金 |
| 机械臂单价 | — | 两年跌去三成 |
| 销售费用 | — | 约为同行的两倍 |
| 总市值 | 97亿港元 | 较高点368亿跌超73% |
这就是“卖设备”模式的典型困境:营收翻倍、亏损同步翻倍,规模不产生利润,只产生现金流消耗。协作机器人赛道同质化严重,价格战一开打,单价两年跌三成,为了维持“全球第一”的销量,销售费用还得翻着花地砸。
资本市场用脚投票。半年报发布后股价连跌多日。眼下越疆科技正卡在从港股回A的关键窗口——7月22日刚通过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委审议,拟募资12亿元。全球第一的销量、失血的报表、12亿的募资需求,三者摆在同一张桌面上。
有协作机器人行业的人私下直言:单纯卖硬件的窗口期正在关闭,设备价格只会继续往下走,必须在报表恶化前找到新的收入模型。
💡 下半场的账:从一次性买卖到按小时收钱
设备是成本,工时才是收入。
把两个故事拼起来看,产业逻辑就浮出水面了。运动会证明了机器人可以在图书馆、工厂、酒店这些真实工位上跑完长流程作业;越疆证明了单纯卖硬件会被价格战拖死。两个事实交叉验证出同一个方向——具身智能的商业模型,正在从“卖设备”转向“卖工时”。
这个模型的好处是双向的。对客户:不用一次性掏几十万买设备、养团队,而是像雇临时工一样按作业量付费,图书馆理书、产线上料、酒店送物,干多少活结多少钱,还能用真实工位数据持续优化模型,越用越顺手。对厂商:收入从一锤子买卖变成持续现金流,毛利率不再被硬件BOM锁死,软件和运维能力成为定价权来源。
精灵G2这类“劳动生产力”定位的产品,正是这个模型的具体载体——主攻真实工位上的长流程作业,而不是展会上的跳舞握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智元坚持让量产机去“盲考”:只有量产机的真实作业能力被验证,“按工时收费”的报价单才有人敢签。
但卖工时有一个隐含前提:部署规模必须足够大、单位交付成本必须足够低。一台样机在图书馆表演一次很贵,一万台机器人在一千个场景里持续干活才叫基础设施。而要做到这一点,先得解决数据和算力的成本问题。
🔧 卖工时之前,先把数据和算力的账算平
真机试错一次的钱,够仿真里跑一万次。
9月3日,摩尔线程在2026年半年度业绩说明会上给出了一块拼图:公司已打通具身智能从合成数据生成、大模型训练、仿真验证到端侧硬件部署的完整链路。
具体动作有三:一是MT Lambda全栈具身智能仿真平台;二是开源了基于MUSA架构的GPU加速物理仿真后端MuJoCo Warp MUSA;三是完成了四足机器狗和两足人形机器人的Sim2Real真机验证——仿真里练会的技能,直接迁移到真机上跑通。
生态侧同步铺开:在无锡设立工业具身智能创新中心,联合生态伙伴共建;与国家具身智能应用中试基地成立“具身智能算力与仿真联合实验室”。
这件事对“卖工时”模式的意义在于成本结构。具身智能的技能训练如果全靠真机采集数据,一台机器人一天只能采一个场景的数据,成本高到无法规模化;而“合成数据生成→仿真验证→Sim2Real部署”的链路,把大量试错搬进虚拟世界,真机只做最后一步验证。GPU同时承担AI计算、物理仿真、图形渲染和端侧推理,这正是摩尔线程强调全功能GPU差异化优势的原因——一个芯片把具身智能开发全流程的算力账算平。
至此,拼图完整了:量产机盲考验证作业能力(硬件可用),全链路仿真把训练成本打下来(规模可复制),剩下的问题只是商业模式(怎么收钱)。答案越来越清晰——不按台卖,按时卖。
📊 结语:基础设施的入场券,是“工时报表”
当一家机器人公司的财报里,出现了“本月交付工时数”“单工时毛利”这样的科目,而不是只有出货量,具身智能才算真正落地。
运动会考的是机器人能不能干活,越疆的困境说明光卖设备干不成事,摩尔线程的链路说明规模化的成本正在被技术压下来。三条线索汇合在同一个判断上:具身智能的下半场,是卖工时,是把自己变成新的基础设施。
对从业者来说,接下来值得盯的指标不是谁又发布了新机型,而是谁先在真实工位上跑出可复制的工时账本——那才是从“会表演”到“能上岗”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