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伊朗问题专家:经济痛苦不会自动转化为政治妥协
📌 概要
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美国威胁对伊朗采取“最严厉”经济封锁后,两国又连续多日爆发新的交火。 据新华社报道,美军中央司令部1日在社交媒体发布消息说,美军已完成对伊朗军事目标的新一轮打击,目标包括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防空阵地、雷达系统、海事资产与设施、布雷能力以及通信站点。美国总统特朗普随后在社交媒体发文称,美军此次打击“规模大、威力强”,是对伊朗企图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水雷以及向美国在约旦的军事基地发
⚡ 关键要点
- ▸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美国威胁对伊朗采取“最严厉”经济封锁后,两国又连续多日爆发新的交火。 据新华社报道,美军中央司令部

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美国威胁对伊朗采取“最严厉”经济封锁后,两国又连续多日爆发新的交火。
据新华社报道,美军中央司令部1日在社交媒体发布消息说,美军已完成对伊朗军事目标的新一轮打击,目标包括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防空阵地、雷达系统、海事资产与设施、布雷能力以及通信站点。美国总统特朗普随后在社交媒体发文称,美军此次打击“规模大、威力强”,是对伊朗企图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水雷以及向美国在约旦的军事基地发射8枚导弹的报复行动。如果伊朗对此次打击进行报复,美国将再次进行“更猛烈、更高级别”的打击。
此次冲突重启之际,美国政府正从军事手段,转而向伊朗发动大规模“经济战”之际。多位专家日前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尽管当前美国从军事手段转向经济施压,伊朗仍能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地区威慑等予以反制。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8月31日警告称,在美国制裁压力不断加大的情况下,伊朗经济可能“在数周或数月内”崩溃。伊朗中央银行行长阿卜杜勒纳赛尔·赫马提随即于9月1日予以回击,表示伊朗拥有充足的外汇储备,央行已准备好向外汇市场注入最多20亿美元,以平息近期的市场波动。
在美国布兰代斯大学中东经济学教授纳德尔·哈比比(Nader Habibi)看来,由于美国盟友和其他利益方配合美国制裁的力度不同,新一轮制裁难以对伊朗形成完全的封锁。
美国中东研究所(MEI)高级研究员亚历克斯·瓦坦卡(Alex Vatanka)对澎湃新闻分析称,制裁能加剧伊朗的经济危机,但这并不会转化为伊朗的政治让步。只有在伊朗相信让步能换回可信的制裁缓解时,才可能转化为政治妥协。
美国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联合创始人兼执行副总裁特里塔·帕尔西(Trita Parsi)进一步向澎湃新闻指出,鉴于制裁可能压缩美伊的谈判空间,长期来看,最大的风险是局势再度升级。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日,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最右)与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及其他与会者在伊里斯·奥尔多会议中心出席上海合作组织扩员会议前合影。
受访专家:(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纳德尔·哈比比(Nader Habibi):美国布兰代斯大学中东经济学教授,曾任伊朗银行学院(Iran Banking Institute)研究副院长
特里塔·帕尔西(Trita Parsi):美国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联合创始人兼执行副总裁、伊朗裔中东地缘政治专家
亚历克斯·瓦坦卡(Alex Vatanka):美国中东研究所(MEI)高级研究员,特别关注伊朗问题
美国“经济孤立”能否奏效?
澎湃新闻:8月24日,美国宣布的“经济孤立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把对伊朗经济制裁范围扩大到航空、数字资产、黄金、航运和技术行业等5个领域,约60个伊朗相关实体、个人和船只被列入制裁清单。和过去的制裁相比,本次的措施有何不同?所谓“史上最严制裁”能否奏效?
哈比比:美国对伊朗实施了40多年的各类经济制裁,这5个领域中的所有行业均已受到制裁的约束。美国可能采取的新措施,将主要集中在加强和更有效地执行这些制裁上。
过去,美国在执行已有的制裁时较为谨慎,但预计在实施二级制裁时,将针对更多国家和企业。(二级制裁将针对与伊朗企业进行贸易或向其提供任何形式支持的企业。)
这些新措施部分有效,但无法完全奏效。原因在于,中国已宣布将无视这些制裁,俄罗斯也已表示将使用加密货币与伊朗进行贸易,以绕开美元金融体系。目前,这两个国家对伊朗的对外贸易至关重要。
一些其他国家,如土耳其,可能会配合,但面临诸多困难。土耳其依赖从伊朗进口13%的天然气以及其他石油和天然气产品,减少这些进口将非常困难。土耳其也受益于大量伊朗游客,如果关闭与伊朗的边境贸易和旅游服务,将遭受经济损失。总体而言,海上封锁以及石油出口受阻,迄今已对伊朗经济造成了重大损害。
瓦坦卡:主要区别在于范围以及对第三方的威胁。美国不是仅仅在已有的庞大制裁名单上增加更多伊朗人,而是更明确地将次级制裁风险扩展至航空、数字资产、黄金、航运和科技领域,并威胁那些让伊朗与世界经济保持联系的外国公司和金融机构。
但真正的考验在于中国。如果美国不愿针对中国主要的银行、炼油厂和企业实施制裁,那么该战略就存在重大漏洞。这些制裁可能加剧伊朗的经济危机,但造成经济痛苦与迫使政治让步是两码事。伊朗已多次展现出对经济痛苦的高度容忍度。
伊朗已证明,它可以将对其施加的经济压力国际化。霍尔木兹海峡仍是其最强大的工具,但德黑兰还可能威胁地区的能源基础设施、航运、替代的海湾出口路线、网络目标,或那些积极执行美国制裁的国家。
澎湃新闻:1979年,美国首次对伊朗实施制裁。2018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内退出伊核协议后,对伊朗实施“极限施压”政策。经过几十年的制裁以及最近数个月的战争,美国还拥有多少新的经济杠杆可以施加于伊朗?
瓦坦卡:美国仍拥有巨大的金融杠杆,包括美元、国际银行业务、航运、保险以及对美国市场的准入。伊朗经历数月的战争、封锁、货币贬值和石油收入损失后,经济实力大幅削弱,因此当前的压力可能比战前针对(伊朗)经济实施的制裁,造成的伤害更大。
但也存在边际收益递减的问题。伊朗数十年来一直在构建规避制裁的网络和替代贸易渠道。剩余升级(贸易争端的)方法,越来越需要美国对中国和其他第三国施加成本。这使得美国在政治和经济上承受更大的压力,代价也更高。
澎湃新闻:美国要求盟友一道孤立伊朗,并将扩大对与伊朗保持商业往来的实体和国家实施次级制裁的范围。这一行动对美国的盟友、地区国家和利益相关方意味着什么?它们会多大程度上遵从美国的要求?
哈比比:对伊朗施加压力最重要的国家是伊朗的邻国。阿联酋已宣布将与(美国)合作。
其他石油强国如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卡塔尔和巴林与伊朗的经济关系非常有限,即使这些国家配合美国,也不会造成重大损失。不过,如果它们选择和美国合作,或许会保持低调。
由于阿联酋近期对伊朗实施了限制措施,阿曼与伊朗的经济往来在过去几个月中有所加强。美国很可能对阿曼施加巨大的压力,要求其配合制裁措施。
但由于阿曼和伊朗的经济联系,以及阿曼在美伊之间发挥重要调解作用,该国要完全满足美国的要求将十分困难。
巴基斯坦和土耳其也不愿完全服从美国的要求,但两国可能仅部分或选择性地配合,因为与美国保持良好关系对两国都至关重要。中国、俄罗斯以及中亚国家不太可能配合美国对伊朗实施严厉制裁(如贸易封锁)。
帕尔西:这取决于美国实施这些制裁时会有多严格。如果美国采取强硬措施,特朗普将和俄罗斯、印度和中国发生争端。
瓦坦卡:许多国家会顺从(美国),因为进入美国金融体系的收益,最终比与伊朗进行贸易更为重要。尤其是海湾国家,它们极易受到美国金融压力的影响。尽管这些国家同时也会寻求豁免,试图阻止伊朗把它们视为经济战的参与者。
中国是主要例外。北京已警告,如果华盛顿严重针对中国企业,中方可能采取报复措施。而美国至今尚未对那些影响最大的中国金融机构实施制裁。因此,不同国家的遵守程度参差不齐:美国最亲密的盟友遵守程度最高;部分国家希望在美伊之间平衡取舍;中国和俄罗斯的遵守程度较弱。
伊朗的经济压力并不等于政治让步
澎湃新闻:冲突过程中,伊朗曾靠打击地区内的能源基础设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等方式,从军事、经济上施压美国盟友。针对新一轮制裁,伊朗会否有其他反制手段?
哈比比:伊朗正面临严重的经济压力,政府担心政治和社会动荡的风险。如果贫困、通货膨胀和基本商品短缺等压力持续下去,伊朗政府可能会认为别无选择,只能通过对参与美国经济制裁的国家(如阿联酋)采取行动来应对。伊朗已威胁要攻击这些国家的能源设施。
根据伊朗在战争期间以往的行为,它可能实施这一威胁,但此类行动将再次引发与美国的军事冲突。
瓦坦卡:我预计伊朗最初会适度施加压力,而不是立即重启全面战争。其目标是让美国和海湾国家意识到,对伊朗实施经济封锁将给各方带来代价,同时保留重返谈判的可能性。
澎湃新闻:从经济学角度看,“经济孤立行动”中对哪一项领域的制裁措施最可能影响伊朗的经济?如果要判断“经济孤立行动”成功与否,你认为应该观察哪些指标?
哈比比:海上封锁造成的破坏最为严重,因为伊朗80%的国际贸易依赖于波斯湾的海运。与邻国的陆路贸易只能弥补其中很小一部分损失。
一些伊朗政府官员的言论已透露出伊朗经济遭受的损失:最近几个月,通货膨胀率已超过100%,货币在一年内贬值超过50%。失业数据同样至关重要,因为每失去一个工作岗位都会影响整个家庭。自战争爆发以来,加上新的经济制裁实施,伊朗已失去了约75万个就业岗位。
澎湃新闻:2014年,伊朗推出“抵抗经济”。这一生存体系如何帮助伊朗应对美国制裁?这一体系是伊朗长期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还是一种危机管理模式? 伊朗经济现在的韧性和弱点分别是什么?
哈比比:过去40年来,伊朗一直遭受各种制裁,为此政府采取了多项措施予以应对。政府积极协助部分行业设立空壳公司,并开展地下贸易活动,以绕过制裁限制,其中包括非法石油销售和资金转移。
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效,使伊朗经济得以维持运转,尽管在某些年份经济增长乏力甚至出现负增长。
然而总体来看,有证据表明,由于制裁,伊朗民众的生活水平已受到显著影响。此外,伊朗经济在中东地区的地位(以GDP规模衡量)也有所下降,目前已落后于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
伊朗国内经济的多样性是其一大优势。石油仅占伊朗经济总量的20%至25%,因此即使面临严重封锁和国际压力,伊朗经济的一部分仍可能正常运转。与中国之间的经济关系也对伊朗经济起到了积极作用,未来这种关系很可能继续发展。
澎湃新闻:数十年来,伊朗领导层面临制裁时,都选择承受经济压力而不是做出政治让步。为何会如此?当伊朗承受巨大经济压力时,什么样的变化会改变领导层对战事和谈判的计算?
瓦坦卡:伊朗领导人已逐渐认识到,在压力下做出让步可能带来一定风险,因为他们担心华盛顿在接纳某一项让步后,会继而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对伊朗人而言,核政策、导弹以及霍尔木兹海峡问题绝非简单的谈判议题,而是与政权安全和威慑力密切相关。因此,经济上的痛苦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政治妥协。
能够改变这种考量的,是可信的退出通道:有限的要求、相互配合的措施,以及对让步确实能带来制裁缓解的信心。
佩泽希齐扬、(伊朗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和(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来自政治体系中的不同领域,但如今他们都似乎愿意恢复《伊斯兰堡协议》(注:即6月17日美伊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前提是华盛顿也重新回到该协议。这表明障碍已不再是谈判本身遭到反对,而是对能否落实与美国达成的协议存有疑虑。
澎湃新闻:日前,伊朗强硬派称,将把卷入美对伊“经济战”的周边国家视作敌人。被视作更温和的议长卡利巴夫则提到,“如果国家无视自身的经济危机,就不会有安全可言。”你如何看待伊朗国内两派的不同表态?
瓦坦卡:关键分歧在于战术而非意识形态。强硬派希望邻国相信,经济上支持华盛顿会使其面临伊朗的报复,卡利巴夫则更清楚地意识到,无差别地威胁伊朗的邻国,恰恰可能摧毁伊朗目前迫切需要的商业关系和外交渠道。
因此,他们在抵制美国胁迫方面存在广泛共识,但在具体应对方式上意见不一。一方强调以报复和威慑为主;另一方更为务实,认为经济生存、地区关系以及重新启动谅解备忘录必须纳入国家安全考量之中。随着战争带来的经济成本不断累积,这种张力可能会变得愈发重要。
澎湃新闻:路透社援引伊朗统计中心的数据报道称,7月伊朗的年通胀率已达到66%,消费者价格较去年同期上涨了87.9%,食品价格上涨了128%。有分析认为,新一波制裁对伊朗人的影响更大。进一步的经济施压,会削弱伊朗政府,还是反倒强化政府的抵抗叙事?
瓦坦卡:这两种情况可能同时发生。通货膨胀接近这些水平,购买力崩溃,食品价格飙升速度远超工资增长,无疑会削弱政府的合法性,并增加社会动荡的可能性。
但经济困境并不必然削弱国家控制社会的能力。领导层也可以将困难描绘成一场美国经济战争的结果,并以此为由要求团结、压制异议、为抵抗辩护。
关键的政治问题是:普通伊朗人最终会把责任归咎于谁,是华盛顿施加的压力,还是他们自己的领导层在延续一场使经济复苏不可能的对抗。
从军事战走向经济战?
澎湃新闻:在军事冲突暂时降温,但核心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你认为,美以伊战事是否正从军事战走向经济战?谁更有能力承受长期消耗?
哈比比:短期内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发生。有报道称,美国国务卿近日表示,美国近期无意对伊朗发动新一轮军事行动。
然而,军事对抗的风险仍不能排除。海上封锁和严厉的经济制裁本身已构成一种战争行为。这些措施对伊朗经济造成巨大压力,使伊朗政府别无选择,只能诉诸军事手段以结束封锁。这种应对将引发两国之间的新一轮军事冲突。
帕尔西:不,我认为现在只是过渡时期。从长远来看,不排除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
瓦坦卡:是。(战事)似乎正从激烈的军事阶段转向一场经济消耗战,尽管重新升级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美国无疑拥有更强大的经济资源和财政实力。然而,伊朗有两个优势:对经济困难异常高的容忍度,以及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和地区动荡给全球经济施加成本的能力。
在长期对抗中,伊朗将遭受更大的经济损失,但美国可能更快面临其政治上的局限。因此,与其说结果取决于谁拥有更多的资源,不如说是取决于哪一方的政治领导层首先决定,继续对抗的代价大于妥协。
澎湃新闻:你在8月20日的一篇文章中提到,美国政府正押注于一个较慢的经济绞杀(economic strangulation)过程,以迫使德黑兰屈服。伊朗则在等待美国军事手段耗尽,迫使特朗普政府重回谅解备忘录。双方能否实现各自的目标?现在的经济战是在为谈判创造条件,还是在压缩谈判空间?
帕尔西:我担心,谈判的条件正在收窄,而特朗普的制裁将使局势进一步升级,而非成为摆脱这一恶性循环的出路。
澎湃新闻:路透社8月24日的民调显示,只有31%的美国人支持对伊军事行动,较3月的37%和本月早些时候的34%有所下降。国内政治对特朗普政府对伊政策的影响有多大?
帕尔西:显然,(美国国内压力的影响)还不够。
澎湃新闻:如果这一轮经济施压依然没能换来德黑兰的妥协,华盛顿下一步可能的选择是什么——升级军事手段,还是转向某种默许现状的“新常态”?
帕尔西:即使美国寻求一种新常态,这种状态也不会是稳定的现状,战争再次爆发的可能性依然很高。
中东进入“后美国时代”?
澎湃新闻:有分析判断称,伊朗在美以伊战事中未被击垮,重塑了中东和波斯湾的权力结构。未来地区内的主导力量将是伊朗,而非美国或以色列。你如何看待这一观点?近期一些评论称中东正在进入“后美国时代”,你是否同意?在美伊战争的影响下,中东的秩序是否正发生改变?
哈比比:目前尚无法断言这场战争将如何改变权力格局,以及对美国霸权产生何种影响。伊朗针对多个中东国家的美军资产发动攻击,已对美国霸权及其为波斯湾盟友(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科威特等)提供军事保护的能力造成了一定挫折。但这种影响可能是暂时的。其长期后果将取决于当前伊朗与美国冲突的结果,而这一结果难以预测。
帕尔西:旧秩序已经终结,但新秩序会如何呈现尚不明确。(在中东地区,)美国的角色将被削弱,伊朗的作用将更加突出。但我认为,伊朗不太可能成为新的主导力量。
瓦坦卡:我认为(伊朗成为地区主导力量的说法)有些过头。伊朗曾与美国和以色列交战并幸存下来,证明了它能够对对手以及全球经济施加巨大代价。这无疑增强了德黑兰的威慑力,使其更难被胁迫。
但与此同时,伊朗也遭受了巨大的军事和经济损失,而美国仍是该地区最强大的外部军事和金融力量。
真正发生变化的并非美国实力的消退,而是美国的主导地位变得不再那么决定性。海湾国家正加强防范,伊朗拥有更强的破坏性影响力,中国、土耳其、巴基斯坦和阿曼等国在外交层面的作用也日益增强。因此,新兴的中东地区正变得更加多极化和以交易为导向,尚未进入后美国时代,也绝非由伊朗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