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编剧变零工,在教AI抢自己的饭碗
📌 概要
好莱坞行业萎缩,拍摄日四年腰斩、就业缩水近三成。与此同时,专业编剧、导演、制片人正以12至200美元时薪为AI公司打工,教AI写剧本、排日程、做提案,亲手训练可能取代自己的系统。从愧疚到'有钱就是赢'的释然,创意人正在重写职业生存伦理,而AI对创意行业的替代仍在加速。
⚡ 关键要点
- ▸好莱坞拍摄日四年腰斩,行业就业缩水近三成
- ▸专业创意人以12-200美元时薪训练AI,涉及剧本、日程、提案等核心技能
- ▸创意从业者心态从职业愧疚转向'趁还能赚钱先入袋'的现实主义
- ▸AI正从辅助工具演变为创意职业的直接替代者
导语好莱坞拍摄日四年腰斩、就业缩水近三成,行业萎缩的刻度清晰可见。与此同时,一个悖论性市场正在成型:最专业的编剧、导演和制片人,以12到200美元时薪教AI写剧本、排日程、做提案,亲手训练可能取代自己的系统。从“教它抢我们的工作”的愧疚,到“银行里有钱,赢了”的释然,创意人正在重写生存伦理。这把铲子是埋葬职业......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作者: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导语
好莱坞拍摄日四年腰斩、就业缩水近三成,行业萎缩的刻度清晰可见。与此同时,一个悖论性市场正在成型:最专业的编剧、导演和制片人,以12到200美元时薪教AI写剧本、排日程、做提案,亲手训练可能取代自己的系统。从“教它抢我们的工作”的愧疚,到“银行里有钱,赢了”的释然,创意人正在重写生存伦理。这把铲子是埋葬职业,还是挖出新路?对每个身处AI替代进程的从业者而言,如何选择铲子的用法,是绕不开的考题。
原文标题:'Digging the grave of my profession':the Hollywood creatives training AI to do their jobs
原文来源:《卫报》(The Guardian)
编译解读: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好莱坞创意人正在接受一种新型零工“AI训练”:用自己的专业经验教AI复制自己的技能,时薪从12美元到200美元不等。这不是个别从业者的权宜之计,而是行业萎缩与AI扩张两条曲线交汇处的生存反应。《卫报》的这篇调查报道,呈现了好莱坞正在经历的“双向挤压”全景。
一、萎缩的行业:从拍摄天数到就业数字
好莱坞的制作工作在持续收缩,数据给出了具体刻度。
据洛杉矶电影委员会(FilmLA)研究部门统计,洛杉矶的拍摄日在2021至2025年间下降了48%,疫情后续影响、编剧罢工和流媒体公司投资收缩是主要拖累。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全美电影与录音行业就业人数从2022年7月疫情后复苏峰值的45万人,降至2026年5月的32.6万人,降幅达28%。
从业者的感受更加直接——数据是冷的,处境是热的,《卫报》将两者并置呈现。编剧兼制片人露丝·福勒(Ruth Fowler)对《卫报》说:“我认为制作量下降了35%左右,数字很离谱,所以大家都在问:‘我们该怎么办?’”48%、28%、35%,三个数字指向同一件事:岗位在减少,且收缩速度超出了行业的消化能力。
萎缩的另一面是AI的扩张。奈飞本月披露,2026年在其平台上1,000部作品中约有300部使用了AI技术,罗恩·霍华德(Ron Howard)等导演也开始积极拥抱这项技术。
波士顿咨询集团(BCG)4月的一份分析给出了更宏观的判断:放眼全美经济,AI可能会淘汰10%至15%的就业岗位,并重塑超过一半的岗位——无人出租车、软件编码、AI翻译等。对从业者来说,淘汰与重塑都意味着“原来的工作方式回不去了”。
二、零工的诞生:时薪12到200美元
岗位减少的同时,一个新兴的“AI训练零工”市场悄然出现。供需两端形成闭环:岗位越少,教AI的人越多;教得越多,替代岗位的AI越强。
经验丰富、屡获殊荣的编剧、导演和制片人,正以每小时12到200美元的报酬,向AI模型传授自己在工作中的种种门道——从撰写剧本,到制定拍摄日程。他们怀着或是听天由命,或是满怀愧疚的复杂情绪,与一些快速扩张的培训机构/公司签约,包括Anthropic、OpenAI等头部AI公司。教AI的,恰恰是行业里最专业的人——这可能是整场悖论里最刺眼的一点。
Mercor、Micro1、Handshake是三家知名AI训练公司。Micro1近日正在招募制片人,要求“在电影、电视、数字或现场活动制作方面有精湛造诣”,且拥有五年以上署名项目经验,任务是“设计和撰写模拟真实制片管理场景的评估任务,如预算对账、日程调整、供应商或剧组协调”,时薪最高85美元。
零工的具体内容,从福勒的经历可见一斑。她曾训练AI为一场为期两天的假想拍摄制定详细日程,包括确认所需的拍摄许可、排查潜在的场地安全隐患、掌握摄影所需的光照条件、列出每个镜头所需的演职人员清单,并满足演员方面的需求(未成年人保护等);她还训练AI依据邮件、拍摄剧本和其他制作文件制定计划。
另一个任务,是教AI为影视创意制作提案演示文稿(pitch deck),这本是制片高管的工作。任务越“高级”,越说明AI公司要的正是稀缺的专业判断。
另一位洛杉矶的纪录片导演,接了一份教AI如何准确转录视频素材的工作:他回放一场少年棒球联盟(Little League)比赛的录像——人声被音乐和人群噪声搅成一团——教AI从相互重叠的声音中分辨出不同的说话者;他还必须为每位说话者制作视觉特征说明,并标注口音类型(英式、苏格兰式、非裔美式或亚裔口音),此举在零工从业者中引发了担忧。
这些任务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把判断力教给机器”的工作,而判断力恰恰是创意行业最核心的价值所在。
三、悖论:教AI抢自己的工作
受访者的心态,从听天由命到心怀愧疚,再到平静接受,构成一组光谱。同一份工作,没人能真正轻松。
福勒说得最直白:“这是非常具体的制作层面的教学,是在教它如何抢走我们的工作。”她的履历并不普通:BBC一台剧集《游戏规则》(Rules of the Game,玛克辛·皮克主演)的编剧兼主创,派拉蒙+剧集《小灾难》(Little Disasters,黛安·克鲁格主演)的联合编剧。她开始训练AI,因为“我总囊中羞涩”。一位能在BBC和派拉蒙署名的编剧要靠教AI谋生,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说明行业有多惨淡。
那位匿名纪录片导演的态度更接近宿命论:“如果我对世界的运作方式没有一种现实的或略带宿命论的理解,我是不会开始这份工作的。AI技术未来必然会与我们共存,无论多少人抵制,都无法阻止。”他向朋友形容,自己“本质上就是被别人递了把铲子,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职业”。
还有一位在Amazon、NBC和Lionsgate等剧集中都有署名的匿名编剧:2023年编剧罢工后,片约始终没有恢复,她便开始训练AI写剧本,同时也评估AI创作的播客、小说和讲座。她说:“这份收入让我撑下去,而不用为生计焦虑。”
她注意到AI进步显著,但“离人类情感还差得远,缺乏细腻的层次”。AI能写出《犯罪现场调查》这样的剧集,却写不出《人生切割术》或《继承之战》。这条能力边界,是创意人此刻唯一还能守住的东西。
四、铲子的两面:埋下去,还是挖出来
不是所有人都悲观。悲观者看到职业的终点,乐观者看到技能的复用,差别在于对“技能”的定义。56岁的编剧乔迪·惠勒(Jody Wheeler)在南加州大学任教,也接过AI训练工作,对此颇为坦然,因为他自认看清了AI技术的短板:“机器短期内是写不出奥斯卡获奖剧本的。”
他把这份工作看成一把双刃的铲子:“你可以把这看作是给人一把铲子,让他们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埋葬;但也完全可以是另一种情况,用这把铲子,帮他们挖出以前靠自己挖不出来的东西。”
年轻一代正在用行动验证第二种可能。当上一代在教AI取代自己,新一代已经在用AI做上一代做不到的事。网名为“八卦哥布林”(Gossip Goblin)的扎克·伦敦(Zack London)凭借AI制作的科幻短片在网上积累了数亿次播放量,他制作的长片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在院线上映,而这样的电影项目,在传统融资渠道里几乎不可能拿到投资。
那位匿名女编剧的自白,或许是全文最真实的注脚:“我不担心AI会取代真正的艺术家,它只会淘汰掉那些本来就不该干这行的人。”几个月前,她也曾动摇:“也许我不该做这个,也许我们正在走向一个最终会让人失业的领域。”但她最终的结论是:“说到底,银行里有钱,赢了。”从“愧疚”到“银行里有钱,赢了”,这段心理轨迹正是行业萎缩期的生存伦理:原则可以让步,账单不能。
对国内而言,这篇报道把“AI训练零工”从一个概念变成可触摸的行业现实:国内影视、配音、内容行业同样在出现剧本评估、内容标注、语音采集等AI训练工作,从业者面临相似的处境——“亲手教AI取代自己”。
报道有两点可借鉴:一是“铲子的两面”——同样的技能,既可用于训练取代自己的系统,也可用于掌握新工具(扎克·伦敦路径),区别在于从业者能否及时转向“指挥AI”;二是行业预警——岗位萎缩一旦开始,速度往往快于个体的适应能力,技能转型的窗口期比想象中更短。至于“银行里有钱,赢了”的困境,政策层面的答案或许是:在AI替代过渡期为创意从业者提供可持续的转型支持,而非让他们在零工市场上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