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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人丨朱义:通往“超级大药”的科学长跑

凤凰网·2026/9/3 00:46:19🔗 原文

📋总体概括

朱义丨百利天恒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官 1963年生,四川百利天恒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总经理兼首席科学官,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兼职教授,先后获得四川大学无线电物理学学士学位、复旦大学生物物理硕士学位及四川大学企业管理博士学位。近年来获“年度十大药物创新领军人物”等多项荣誉,并入选2025福布斯中国最佳CEO榜单。 数月前,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在封面文章预言:中国医药行业中,出现一家全球性巨头

关键信息

  • 朱义丨百利天恒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官 1963年生,四川百利天恒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总经理兼首席科学官,复旦大学

朱义丨百利天恒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官

1963年生,四川百利天恒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总经理兼首席科学官,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兼职教授,先后获得四川大学无线电物理学学士学位、复旦大学生物物理硕士学位及四川大学企业管理博士学位。近年来获“年度十大药物创新领军人物”等多项荣誉,并入选2025福布斯中国最佳CEO榜单。

数月前,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在封面文章预言:中国医药行业中,出现一家全球性巨头(MNC)的日子不远了。《经济学人》的这一评论,源于2025年中国创新药行业的爆发式增长,“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蓦然露出水面,让全世界大吃一惊”。

而就在2026年8月,来自成都的百利天恒药业递交了港股申请。与此同时,它的核心产品宜泽康刚刚拿到鼻咽癌和食管癌的两项适应症批准,站在全球双抗ADC新药的第一梯队。理论上说,百利天恒已具备与国际药企竞争的“硬通货”。

消息传来,百利天恒创始人、董事长朱义却未曾过于兴奋。行百里者半九十,在成都高新区的办公室里,他的目光仍然投向窗外的远方。沉静和自省并非刻意为之,倒更像一种与城市气质的暗合——成都这座城从来信奉厚积薄发,习惯在漫长的积淀里,等一个突破的答案。

创办百利天恒三十年来,朱义从默默无闻到声名远扬,一直都在成都。要是算上求学时期,他在成都的时间已接近半个世纪。几十年来,他的人生轨迹与这座城市的生长纹路始终交叠共生。从最初为理想全力奔跑,到在医药研发这场没有捷径的科学长跑中坚持三十年,他带领团队,最终成为了创新药赛道上备受瞩目的领跑者。

“无用”的跨界兴趣

生于四川内江的朱义,对成都最深的“初印象”,是1980年坐成渝铁路的火车来四川大学。

朱义从小就是学霸,常年的第一名。他的高考分数超过了北大分数线,但阴差阳错最终被川大无线电物理专业录取。心有不甘的他想要复读,最终在出身川大哲学系的父亲的劝说下,在开学一个月后入校报到,以致宿舍都是临时增补的。父亲当时的理由是,“川大的底子是西南联大留下来的,清北复旦排下来,差不多就是川大了。”

从小城的中学,一下来到望江楼边的川大建筑群,朱义感觉很震撼:校门的林荫道、宏伟的大礼堂、木质地板的红砖青瓦教学楼、荷花池畔古色古香的图书馆……从后门的文化路一直出去,走过古老的九眼桥,成都东郊工业区的烟囱高到举目可见。

刚刚开始兴起的春熙路和青年路、市中心的展览馆、南河桥头的锦江宾馆,都令朱义在许多年后依然印象深刻。他平时去得更多的地方,倒是狮子山的四川师范大学,骑车走河对岸的老成渝路,一路都是林盘田野。

但真正改变朱义的地方,却是川大的图书馆,“上课一听就明白了以后,去图书馆就可以看其他学科领域的书。”浏览到生物学的书,朱义对生命的产生、智人衍生的机制、人类智能的本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用物理学的研究方式,去把生物学的底层逻辑弄清楚。

朱义(受访者供图)

朱义(受访者供图)

这样的想法最终把他带到了复旦,考上了生物学专业的研究生,开始从本科课程起始恶补生物。经过三年苦读,成绩优异的朱义毕业后回到成都,进了华西医科大学微生物与免疫学教研室任教。

虽然仅仅离开成都三年,但“成都的变化已经很大,城市建设已经蒸蒸日上”。川大的南边和西边,鳞次栉比的房屋开始成形。只是那时的朱义还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在十多年后再次回到川大读博。2008年他获得企业管理的博士学位,就此把理工科、医科和商科全面拿下。

在蜀中高校接受多年教育,是朱义一生中“非常美好、非常留恋”的一段回忆:

“都知道复旦有句所谓的民间版校训是‘自由而无用’,其实我在川大期间,那真是非常自由地在学习。不是以‘我是为了将来工作’为出发点而思考,就纯粹是基于自己的兴趣爱好去学习。这样的一个‘自由而无用’的学习氛围,让我的眼界更加开阔,也更坚定地始终基于自己对科学的兴趣去学习。”

没有这样的际遇,或许就没有今天的朱义。在旁人看来“无用”的跨界兴趣,在成都的氛围里却无比自然,这座城市允许年轻人随着好奇心自由生长。所有的参天大树都是从一粒种子开始的,川大就像是朱义的土壤。而成都的包容理想、尊重初心,是种子破土的春风。

父亲写给他的一封信

在华西任教5年之后,朱义选择了离开。当时“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对他实在没有吸引力。上世纪90年代初,朱义揣着300元钱去了广西北海,在那里凭借房地产赚到了他事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1994年,已经体验过华东和华南的朱义,仍然坚定地选择了回到成都,毫不犹豫地准备在成都再度创业。当时他的许多复旦同学已经早就考托福、考GRE陆续出国,但朱义并没有亦步亦趋地跟随,“应该是在川大所受教育留下的很重要的一课。那时觉得以后要出国,对我而言不是件难事。”

再次回到成都,此时的房地产已经开始抬头,与地产相关的商业也开始繁华起来。如果朱义一门心思从事他在北海时已经做过的房地产,他早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实现财务自由了。

但他却选择了做药企。“其实一开始就想做基础研究,但后来发现条件不允许,只能先做企业。”1996年,朱义在温江柳林镇成立了百利药业。当房地产商眉开眼笑之际,朱义却在腊月二十八被讨薪的工人围堵在办公室里,公司账面上只有一万多元。意料中的坎坷、意想不到的困难,一时间都扑向了他。

1996年租用的老厂房(受访者供图)

1996年租用的老厂房(受访者供图)

但他并没有动摇。

有一封信他一直珍藏,那是2000年3月16日,父亲写给他的,提醒他切勿陷入马克思笔下唯利是图的深渊。

信中,父亲对朱义以“百利”为企业命名表示了担忧,并引用《资本论》中那段著名的话:“……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的法律”,告诫他做企业要有良心,不要变成纯粹的资本家,“不能把求‘百利’写在牌子上……”

对此,朱义特别向父亲解释:虽说“是药三分毒”,但他依然怀有做药“百利而无一害”的追求。后来,公司更名为“百利天恒药业”,寓意永葆初心。

这封信如今仍然挂在朱义办公室的墙上,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在他看来,“其实这封信不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但是能让你保持些警醒和底线,会在有些时候让你选择不去做什么。”

父亲写给朱义的这封信被他装裱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父亲写给朱义的这封信被他装裱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2007年左右,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朱义面前:投入生产某种药,可以带来极为可观的巨额利润。高层争论不休,有支持也有反对。

朱义先问:“如果我们生产这种药,你们自己会服用吗?”有人举手。

又问:“那你们会给自己的孩子服用吗?”无人回应。

朱义再问:“那为什么我们要去赚这个钱?”一片沉默。

就学于成都的两代人,时代虽然不同,立场却高度一致。如果朱义一门心思要牟利,他就不会把赚来的钱,翻倍地投入到创新研究真正的原创新药上去。赚一元钱却要投五元钱去研发的时候,入不敷出的压力巨大,资金链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走错一步可能就万劫不复。

幸运的是,朱义每一次都挺了过来。“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其实很清贫,当时想做科研,并不是为了将来大富大贵。所以我做创新,其实就是实现自己当初的一些初心。如果钱烧光了破产了,无非是回到当年的清贫状态。我做企业赚的钱,我一直在投入,有钱就往里面投。买奢侈品或者买很多房产,那样的生活跟创新科研相比,对我而言一定是后者的吸引力大得多。”

当朱义所持股份市值去年超过1100亿时,他和百利天恒都倍受关注。但对于朱义而言,天文数字也只是数字,“纸上富贵而已”。挣来的亿万财富,始终是他持续创新、加倍投入的推进剂。金钱无法令朱义不思进取,他的字典里没有“躺平”二字。

有些“疯狂”的决定

2023年12月,百利天恒与美国医药巨头BMS(百时美施贵宝)签署抗癌新药iza-bren的技术授权协议,交易总价值84亿美元,创下全球ADC领域对外授权单药总价纪录。交易金额的突破之外,更引人关注的是,此次合作背后折射出全球医药市场结构的微妙变化,中国创新药企正进入国际分工的深水区。

百利天恒的研发环境(受访者供图)

百利天恒的研发环境(受访者供图)

早在2009年,朱义就得出了那个著名的判断:“世界上只有两种药:创新药和其他。”什么是创新药?就是做“0到1”的源头创新。

朱义想在上海组建一支真正的创新药研发团队,结果却遭遇了一连串的碰壁和质疑。之后,他转身去了美国。2014年,朱义在西雅图设立研发中心,主要针对肿瘤做研发,成为中国最早去美国做源头创新的药企之一。

这是一个当时被很多人视为有些“疯狂”的决定。

但朱义理想中的企业,不是生产药再卖到国外去这么简单,而是要拥有完整的全球研发、临床制造和商业化能力。而不管在成都还是在西雅图,一家药企要成长为大的跨国公司是很高能级的跃迁,要跃迁就必须要有自己研发的、影响全球的“超级大药”,“我一开始就明确了这个方向,把所有领域摆在面前,哪个领域(影响)最大,我们就去干哪个。”

这也是过去几十年在全球范围内被验证过的路径,典型案例如辉瑞。而要制造这样的“超级大药”,除了雄心勃勃、舍得投入之外,更重要的是持之以恒、百折不挠。

生物医药恰恰是最需要长期主义的产业。一款创新药从靶点发现到临床上市,动辄十余年加数十亿投入,失败概率极高。它容不得赚快钱的浮躁,也不待见短视的功利。成都这座城市的节奏,恰好与这种产业特质同频——不扑风口,不追潮流,给深耕者时间,给理想者空间。

过去十几年,朱义为百利天恒构建了自己的战略体系——“0-1”的前端发现环节放在西雅图研发中心,“1-N”的后端开发环节放在成都总部。

从落地成都创业开始,朱义就从未想过离开。“成都的高校其实培养了很多人才,留在本地的就足以让企业很好地成长。我们成都研发中心最早的一批骨干,几乎都是四川高校培养出来的人才。”从他们的身上,朱义或多或少可以依稀看见自己当年的影子。“如果一定要谈招聘优先度,其实都优先倾向本地的毕业生,因为他们希望把这座城市变得更美好的意愿更强烈。”如果说朱义自己已成参天大树,那他的愿望就是造就一片枝繁叶茂、生生不息的林海。

百利天恒位于成都高新区的办公区

百利天恒位于成都高新区的办公区

以往的四川企业家,多集中在农牧和消费领域。而如今资本市场对出身硬核生物科技领域朱义的认可,则是成都在生物医药领域的厚积薄发、与企业家个人的远大志向双向奔赴的结果。这不仅是朱义一个人的逆袭,更是成都创新驱动产业迭代日新月异的证明。朱义选择了成都,成都反哺了他的事业。已成制药高地的成都,如今不断吸引着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源源而来,而他们都可能是下一个朱义。

只是在朱义看来,荣誉光环毕竟只是浮云,能给他带来成就感的,始终是夜以继日的开辟、年复一年的创新和突破后的如释重负。

朱义的办公桌上放着几本书,《费曼物理学讲义》《生物统计学基础》《数学物理方法》和《可怕的对称:现代物理学中美的探索》。几十年来从学生到教师、从房地产商到药企巨擘,朱义始终喜欢去思考带有终极性质的问题、那些自由而无用的问题:生命的起源是什么?人类智慧是什么?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是什么?这些问题未必有答案,但正是在不间断的思考中,朱义跟自己的梦想从未远离。

小时候,朱义想当科学家,探索前人未知的科学奥秘。如今,在他眼里,科学家仍然是至高的神圣存在。“世上有无数科学工作者,比如教授、研究员和工程师。你可以是非常优秀非常卓越的科研从业者,可以是一级教授或是院士,但一定要是对科学做出了特别的、突破性贡献的、洞见新的科学规律并建立新的认知范式比如某种理论体系的、能开宗立派的,才能当得起‘科学’之后的那个‘家’字。”

去实现理想的每一天都很幸福。在旁人或艳羡或敬仰、或质疑或惊叹的目光中,朱义把溢美之词、求全责备和各式各样的头衔统统抛到一边,全心沉浸入自己的初心里。成都以数十年的时间造就了他,而他也终将为成都所成就。

Q

您最喜欢成都的哪些方面?

朱义:成都一是有太多美食,我的网名就是“有好吃的吗”,东南西北四处总是找得到好吃的;二是有好山好水,开车无论半小时、1小时、2小时还是4小时,每个时间圈层都有非常多的值得你去探索、给你带来惊喜的地方。

Q

您最喜欢成都城市气质哪一点?它跟您去过的其他地方相比,最与众不同的特色是什么?

朱义:在成都,可以一边喝着茶、一边把事业做得很大。我们不是不努力,我们每天都在努力,但我们不需要看上去那么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我们可以很从容,恰恰很多事情是需要从容才能做到位的。

Q

您印象里的成都人是一种什么形象?

朱义:如果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他们看上去会比较悠闲。有时像是对什么都不屑一顾,但同时又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他们好像没有多强的上进心,但是他们又一直都在很有韧劲地在努力。

Q

请为我们推荐一位您心中的典型成都人。

朱义:曾经在我们公司工作过的一位李姓同事。他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川大80级学生物的,非常聪明。我们在校时并不认识,1992年才第一次见面。他工作的时候很有想法,很有创造力,总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乐趣;退休以后,又完全投入自己的生活,天马行空,精彩纷呈。该奋斗的时候全力以赴,像鸟儿一样在长空飞翔;回到生活里,又懂得收起翅膀,享受烟火,活得自在而潇洒。他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我印象里很典型的成都人。

撰文 程启凌 摄影 王效 设计 李琳春

成都发布编辑 何梦里 向财霞 李洁 责编 余小红

校对 杨家文 审核 徐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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