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辛与无奈：一个女外卖骑手的独白

<figure><img src="https://img.huxiucdn.com/ai/ai-general-cover/202608/27/33284-prod-db-general-1-1787787455466.png?imageView2/1/w/1440/h/810/|imageMogr2/strip/interlace/1/quality/85/format/png" /></figure>《跑外卖》是青年女骑手王晚创作的非虚构纪实作品。作者19岁就辍学北漂，辗转十余份底层工作后全职跑外卖。难能可贵的是，她利用等餐、午休、收工间隙，以手机备忘录写下一年全职跑单的真实经历。在最近几年中，出现了一个新概念，叫新就业形态，如依托互联网平台就业的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网络主播等。这是伴随着数字经济时代而......<p><span>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span><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xMjg3ODc3MA==&amp;mid=2247493806&amp;idx=3&amp;sn=5b51aeb8e7242f2b37c6cb56e30dea6a&amp;chksm=f88424f70b655744e74c11f2ee2df534e5075241020468c0be1b80f137494e9999cf80cb38da#rd" rel="nofollow" style="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span> 老孙荐读 </span></a><span>，作者：立平坐看云起，原文标题：《孙立平｜艰辛与无奈：一个女外卖骑手的独白》</span></p><p>《跑外卖》是青年女骑手王晚创作的非虚构纪实作品。作者19岁就辍学北漂，辗转十余份底层工作后全职跑外卖。难能可贵的是，她利用等餐、午休、收工间隙，以手机备忘录写下一年全职跑单的真实经历。</p><p>在最近几年中，出现了一个新概念，叫新就业形态，如依托互联网平台就业的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网络主播等。这是伴随着数字经济时代而兴起的一种新的就业类别，也构成了所谓灵活就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p><p>这本书可以增进我们对这个群体的了解，也可以为最近这场有关灵活就业的舆论风波提供一些答案。</p><p>算法裹挟的高压工作日常</p><p>最近这场风波牵涉到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如何看待灵活就业中的自由。确实，我们不能完全否认一些灵活就业者对自由的看重，否则就不会有一些人宁可送外卖也不愿意进厂做工了。</p><p>但这里的自由远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浪漫。作者用自己和同伴的真实经历证明，骑手是被精密算法全方位捆绑、管控的数字劳工，所谓自由其实只是一种虚假的表象。</p><p>这也是全书刻画最深刻、最核心的内容。</p><p>在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平台依托大数据与智能系统，建立起一套极致严苛的管控体系，以压缩到极限的配送时长、零容错的奖惩机制，牢牢地管控和约束着每一位骑手。在配送过程中，短短几十秒的延误、突发交通拥堵、暴雨风雪等恶劣天气、小区复杂路况、商家出餐延迟等客观不可控因素，都有可能直接造成订单超时、顾客差评乃至高额罚款。</p><p>在这里运行的是一种数字泰勒主义的运作逻辑。</p><p>为了适配冰冷的系统数据、规避经济损失，骑手不得不持续压缩自身休息与缓冲时间，常年超速骑行、闯红灯、逆行抢单，以人身安全为代价来换取订单的达标。</p><p>作者的描述让我们看到，骑手们面对不合理派单只能被动接受，面对无端追责只能自我消化，为了避免差评和罚款，需要不断的妥协、忍让、解释，甚至自我宽慰。算法只追求平台效率与数据最优，完全无视劳动者面临的现实困境与人身风险。</p><p>现代就是所构建的是一套无形的，然而却是无死角、高压力、单向压榨的数字管控体系。</p><p>不可逆的身体损耗与职业伤病</p><p>作者曾经记述了她自己的这样一段经历：因连续暴雨天跑单导致膝盖积液，最后休息数日才勉强恢复。</p><p>送外卖的工作有一个特点：如果把整个过程拆解开，每一个环节劳动的强度似乎都不大，取餐不用费劲，骑摩托不用费劲，乘上电梯将餐食送到顾客的手里更不是重体力劳动。看起来，这比农民种地要轻松，可能比某些流水线旁边的工人也要轻松。</p><p>但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揭示了这看似轻松的劳动的真实强度，以及这种劳作带来的持续性身体损耗。</p><p>作者告诉我们，外卖工作看似只是简单取餐送餐，实则是长期、重复、超负荷的体力消耗。骑手每天骑行奔波、负重爬楼，长年累月下来，肩颈劳损、腰腿酸痛成为行业通病。不规律的接单节奏，让骑手三餐颠倒、作息混乱，长期处于饮食不规律、昼夜失衡的状态。在他们当中，患上肠胃疾病、睡眠障碍者不在少数。</p><p>同时，骑手常年暴露在户外环境，夏日暴晒、寒冬霜冻、雨天淋雨，长期穿戴头盔、雨衣等装备，极易引发皮肤过敏、脱发等问题。作为女性骑手，作者更真切体会到职业带来的身体消耗，经期紊乱、体力透支早已成为常态。</p><p>在人们的常识性概念中，似乎抗麻袋包，搬运重物才叫重体力劳动。但作者对外卖员的描述可以告诉我们另外一种高强度劳动的残酷，这就是智能设计出来的节奏。</p><p>女性骑手的双重特殊困境</p><p>外卖行业无疑是男性主导的，女性骑手属于当中的小众群体。但他们实际承受着区别于男性骑手的多重压力，这也是本书极具价值的独特书写视角。</p><p>首先是体力的困境。外卖配送需要长时间骑行、负重爬楼、长途奔波，同等工作强度下，女性需要付出数倍体力才能跟上行业节奏，但平台并无任何针对女性骑手的优待与帮扶。</p><p>老孙荐读：一位外卖女骑手的真实经历</p><p>其次是安全困境。夜间接单、前往偏僻小区、独自乘坐狭小电梯，都让女性骑手时刻处于未知的安全风险之中。她们常年奔波在外，始终伴随着潜在的人身隐患。作者记录了一次深夜送单至城郊工地，被陌生男子尾随的经历，此后她再也不敢接夜间远单。</p><p>最后还有一个性别偏见。在大众的固有认知中，跑外卖应该是男性的体力活。因而，女性骑手在工作中常常遭遇异样眼光、轻视与区别对待。作者道：自身的离异、底层务工身份，叠加女性骑手的职业标签，让她承受着舆论与生存的巨大压力。</p><p>这些细腻真实的描写，填补了大众对女性灵活就业群体的认知盲区，展现了小众底层劳动者不为人知的生存艰难。</p><p>底层打工人的身份与精神焦虑</p><p>作者没有止步于书写身体的劳累，更深入挖掘了底层骑手深层的精神困境与心理阵痛，写出了当代底层青年普遍的身份迷茫与阶层焦虑。</p><p>外卖骑手常年穿梭在城市高端写字楼、繁华商圈与老旧城中村之间，亲眼见证城市的繁华富庶，却始终是城市的“边缘过客”。他们扎根不了城市，无法融入主流社会，又难以回归乡土，长期处于城乡割裂的尴尬处境。</p><p>老孙荐读：与《跑外卖》并称为“底层职业纪实双璧”</p><p>社会学家项飙曾提出一个概念，叫“附近的消失”。这个概念是外卖员的身上得到最形象的印证。他们日复一日穿行于城市的街道，与无数的陌生人打交道，但却与周围社区毫无真实连接，成了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城市幽灵”。</p><p>这就是一群灵活就业者的人生底色。日复一日的重复性机械劳作，单调枯燥的奔波日常，不断消磨着年轻人的个人价值感与生活热情。明明常年辛苦忙碌，却收入微薄、生活拮据，看不到明确的出路与上升空间。</p><p>所以，这种看似自由的工作模式，实则是毫无退路的被动选择。长期的底层打拼、阶层固化的现实、不稳定的生存状态，让骑手滋生出强烈的自卑、迷茫与无力感。同时，背井离乡的乡愁、无法陪伴家人的愧疚感，始终萦绕在心底，构成了底层打工人难以消解的精神内耗。</p><p>作者在书中写道，最怕深夜收工后独自回到租住的隔断间，对着手机里家人的照片发呆——那一刻的孤独，比一天跑单的疲惫更难熬。</p><p>生存妥协与卑微的职业尊严</p><p>在全书对骑手百态的写实描摹中，“生存妥协与职业尊严”的博弈，是最真实、最戳中人心的内核。</p><p>在严苛的算法规则、被动的职业处境与现实的生计压力下，妥协是外卖骑手的日常常态，也是底层劳动者无奈的生存选择。书中记录了无数个真实的妥协瞬间：面对平台不合理的派单与一刀切的罚款规则，他们不会、也无力反抗；面对顾客不分缘由的差评与苛责，即便满心委屈，也只能低声道歉、耐心解释；面对商家拖延出餐、推诿甩锅，为了避免订单超时，也只能默默等候、主动兜底。</p><p>老孙荐读：深入剖析平台对劳动过程的精细控制</p><p>为了每月微薄的收入、为了扛起家庭生计，骑手们一次次放下身段、收敛情绪，主动向冰冷的行业规则、世俗偏见与人际不公妥协。</p><p>但书中也给人们展示了那些温暖治愈的瞬间：不少顾客体谅骑手奔波不易，面对轻微延误主动包容、耐心等候，甚至暖心安慰；同行骑手之间互帮互助、彼此搭把手，在风雨中抱团取暖，撑起底层劳动者朴素的温情。</p>